青石城的雨下到傍晚才停。
苏晚坐在旧桥茶肆二楼的窗边,面前摊着一张死人巷的草图。图是大桃画的,歪歪扭扭,但关键节点都在——石门、七角控魂阵、三个通风口、还有阵心下方那条被标注为可能是老河道的虚线。
所以你的意思是,大桃抱着胳膊,你知道陶圣文一个时辰后会在哪、会说什么、会用什么阵法?
不止。苏晚用柴刀刀尖点了点草图中央,我知道他会在石门后等。会先派控魂纸人说话。会穿着玄门青袍,袖口绣九瓣花。会拿孙诚的本命玉当阵核。还会告诉我——不情愿的人入阵,阵法会先撕碎神魂,再拼成自愿的样子。
大桃盯着她看了三息。
你是不是被他控过魂了?她问,不然怎么知道他下一句说什么?
我要是被控过,苏晚说,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。
那你怎么知道?
我猜的。苏晚说。
大桃显然不信。但简芸留的话是苏姑娘会知道怎么找我,她已经习惯了听简芸的话。
陈一云站在窗边,旧剑穗垂在腰侧。从苏晚说出她回头看了你三天开始,他还没开过口。
陈一云。苏晚没抬头,你去云梦域没用。
我知道。他说。
你知道什么?
知道她现在不要我。陈一云说,也知道你说的对。
苏晚终于抬头看他。
但我不去,陈一云说,她可以不要我,我不能让她一个人。
那就换一个方式。苏晚说,你留在这里,帮我做一件事。她那边有大招大桃的暗线,比你快。
什么事?
活着。苏晚说,活到我把陶圣文这局棋掀了,再一起去接她。
陈一云沉默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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计划很简单。
陶圣文要的是一个心甘情愿入阵的苏晚。那苏晚就给他一个——但不是真的。
纸人识灵,不识心。大桃说,控魂阵判断自愿,靠的是神魂波动。你装出来的,骗不过阵。
所以我不装。苏晚说。
那你怎么进去?
我让他以为我自愿。苏晚说,阵法只认进阵那一刻的神魂状态。只要我在踏进去之前,真心实意地想做一件事,阵法就会认。
你想做什么事?
苏晚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杀了他。她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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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人巷里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时,苏晚已经站在了老地方。
七个巡逻的人从拐角转出来。三个碧落宫,两个执法,两个九霄宗。
贾明涛还是缩在最后。
苏晚看着他,眼神里没有意外,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。
贾明涛的手在袖子里动了一下,纸团落地。
这次苏晚没弯腰去捡。她直接开口:告诉你们圣女,我不去别院。
碧落宫领头人皱眉:苏姑娘——
但我会去一个地方。苏晚说,死人巷尽头,有人在摆阵。你们要是跟得上,就来看戏。
她转身就走。
贾明涛愣了一下。他预想的是苏晚会捡纸团、会犹豫、会像上次一样慢慢走进陷阱。但现在的苏晚像是已经知道每一步该怎么走。
他忽然有点怕这个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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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门还是那扇石门。
苏晚把手按在刀痕上,暗金旧纹亮起,石门缓缓打开。
陶圣文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:苏姑娘果然来了。
你每次都说一样的话。苏晚说,不腻吗?
陶圣文从角落里走出来。玄门青袍,袖口九瓣花。
一样的话?他挑眉,我们好像只见过几次。
但每次你都以为我会按你的规矩走。苏晚说。
她一步踏进门内。
地面亮起阵纹,七角纸人抬头,漆黑的眸子转向她。
苏姑娘这次走得比上次急。陶圣文说,不怕阵法撕碎你的神魂了?
苏晚说,但有人告诉我,怕有用的话,早就不用练刀了。
阵纹开始往她脚踝上爬。
苏晚没躲。
她闭上眼睛,把无名刀横在身前,丹田里的花影开始旋转。第四瓣、第五瓣,一明一暗。
你在做什么?陶圣文的声音变了。
入阵。苏晚说,心甘情愿地入阵。
她的神魂波动平稳、坚定、没有任何抗拒。
控魂阵认出了这种波动。
阵纹爬上她的腰、她的肩、她的脖颈,然后——停了下来。
不是攻击。
是接纳。
陶圣文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。
你疯了?他说,你知道入阵意味着什么?
知道。苏晚睁开眼睛,意味着我可以走到阵心。
她举起柴刀。
刀身上的暗金旧纹大亮,但不是噬灵。
是赊刀。
陶圣文。她说,我赊你一刀。刀意落在你三息之后。
什么?
三息之内,苏晚说,你会本能地用灵气护住心口。那就是你的破绽。
陶圣文瞳孔一缩。
他刚要后退,苏晚已经动了。
她没有砍他。
她砍的是阵心那块本命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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刀锋落在本命玉上的瞬间,陶圣文才反应过来——苏晚入阵不是为了配合献祭,是为了让阵法不排斥她,让她能走到阵心。
她根本没打算活着出阵。
她打算在阵里杀了孙诚的魂,再杀了他。
你——陶圣文催动控魂术,七个纸人同时朝苏晚扑去。
但苏晚的刀已经落下了。
不是砍向本命玉。
刀锋在距离玉面一寸的地方停住。
暗金旧纹化作一道细线,像蛛丝一样缠上本命玉,然后渗入其中。
断阵。苏晚低声说。
本命玉上的黑色纹路开始崩解。
不是碎玉。
是断掉玉与阵法之间的连接。
陶圣文脸色惨白:不可能!你怎么会知道——
我知道的很多。苏晚说。
她手腕一转,柴刀带着本命玉脱离阵心。七个纸人同时僵住,像被剪断了线的木偶。
比如,苏晚说,你真正的阵眼不是这块玉,是你右手小指上的玉扳指。
陶圣文下意识捂住右手。
苏晚笑了一下。
我又猜对了。她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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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门被人从外面轰开。
陈一云第一个冲进来,剑上还带着血。他身后是大招和大桃,两人一左一右守着门口。
苏晚!陈一云喊。
还活着。苏晚把本命玉抛给他,收好,孙诚的魂在里面。
陈一云接住玉,愣住了。
你——
先出去再说。苏晚转身看向陶圣文,陶公子,你要跟我一起走吗?
陶圣文没有动。
他的右手还捂着小指,眼神阴沉得像井底的水。
苏晚。他说,你以为你赢了一次,就能一直赢?
我没赢。苏晚说,我只是把棋盘掀了。下一步怎么下,是你的事。
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。陶圣文说,你以为你毁了控魂阵,就能救孙诚?他的魂被养在玉里三年,离了阵法,十二个时辰内就会散。
苏晚眉头一皱。
除非,陶圣文笑了一下,你用你的烬火养他。
什么意思?
你的烬火,是唯一能续他魂的火。陶圣文说,你救他,就要消耗你自己的神魂。你不救,他就是死。
苏晚看着他。
这是你的后手?
陶圣文说,这是你的选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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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晚走出石室时,天已经黑透。
大桃在门口递给她一张符纸,上面沾着血:贾明涛跑了。
让他跑。苏晚说,他会替我给柳如烟带句话。
什么话?
苏晚看着手里的本命玉,玉上的字在月光下泛着暗红。
告诉她,苏晚说,赵铁柱我保定了。她要是再伸手,我剁的不是她的手,是碧落宫的根。
大桃吹了声口哨。
她说,你比简芸说的还凶。
凶吗?苏晚把玉收进袖中,我只是不想再把同一条命,救两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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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回到茶肆时,大招已经生起一盆炭火。
苏晚坐在火边,把本命玉放在掌心。玉很凉,凉得像一块从井底捞上来的石头。
她在心里喊。
【在。】
烬火能养魂?
【理论上可行。代价:每养一息,神识负荷增加一层。】
会死吗?
【不会立刻死。但累计超过阈值,会再次触发轮回。】
苏晚沉默了一会儿。
那就养。她说。
她闭上眼睛,引导丹田里的白色花影。花瓣一张一合,一缕烬火从掌心渗出,缠上本命玉。
玉上的字开始变暖。
苏晚。陈一云忽然开口。
你为什么会知道陶圣文的所有步骤?
苏晚睁开眼,看着跳动的炭火。
因为我死过一次。她说。
陈一云愣住了。
在那个没发生的未来里。苏晚说,我看着他一步一步把阵摆好,看着我身边的人一个一个被卷进去。这一次,我只是提前记住了。
这是你的神通?
是我的债。苏晚说,借来的命,迟早要还。
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鸟叫。
不是普通的鸟,是散修盟的传信鸟。
大桃接开窗子,从鸟腿上取下一枚竹筒。她打开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。
云梦域的消息。她说。
陈一云立刻站起来。
简芸怎么了?
大桃把纸条递给他。
纸条上只有八个字:
玄门支脉,不是红莲寺。
苏晚凑过来看了一眼,眉头皱得更紧。
什么意思?陈一云问。
意思是,苏晚说,我们一直在找的控魂术源头,不是红莲寺。
那是谁?
苏晚把纸条翻过来。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,像是仓促间写上去的:
是玄门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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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盆里的炭忽然爆了一声。
苏晚看着那行字,想起掌灯婆婆说过的话——她没学到一式。她把灯砸了,跑了。
她母亲是从莲池逃出来的。
从施善门逃出来的。
现在简芸告诉她,控魂术的源头不在施善门,不在红莲寺,而在玄门。
那她母亲当年逃的,到底是什么地方?
苏晚。陈一云的声音很轻,如果控魂术源头是玄门,那我师父查到的就不是红莲寺的罪。
是玄门的罪。苏晚替他说完。
所以他才会被灭口。
陈一云的手按在剑柄上,指节发白。
那我们还去云梦域吗?
苏晚把本命玉握紧,抬头看向窗外。
青石城的夜很深,远处有灯火一盏盏亮起。
她说,但不是现在。
什么时候?
等我把孙诚的魂养稳。苏晚说,等墨九霄的太和殿议事结束。等贾明涛把话带到柳如烟耳朵里。
然后呢?
然后,苏晚说,我们去玄门,把他们的灯,一盏一盏砸了。
窗外,那只传信鸟还没飞走。
它站在窗棂上,歪着头看苏晚,眼睛在黑暗里像两颗黑色的珠子。
苏晚忽然觉得那眼神很熟悉。
像是陶圣文控魂纸人的眼睛。
她猛地起身,柴刀出鞘。
鸟飞了。
只留下一片羽毛,飘落在火盆边。
羽毛是玄门青袍的颜色。
《我一个女频凭什么穿越到男频啊!》第 80 章在 玉宇文学网 已为您整理完毕,喜欢请收藏本站,牛牛真的不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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